2009年,耳念珠菌首次被正式发现。此后短短十几年间,它已经从一种“陌生真菌”迅速发展为全球关注的新兴病原体。据CDC报道,2016年,美国首次报告耳念珠菌病例,当年仅48例;2024年,这一数字已升至6304例,8年间增长约131倍。同期,美国还通过筛查发现超过3.5万例无症状定植者,提示临床病例或仅为传播的“冰山一角”。

数据来源:美国CDC
与普通念珠菌相比,耳念珠菌最令人警惕的并不是某一个单独的特点,而是无症状定植、环境持留、医院传播和抗真菌药物耐药等问题同时出现。《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发表的一篇综述,对耳念珠菌的流行病学及传播防控策略进行了系统总结。
在耳念珠菌的防控中,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定植”。综述指出,约90%~95%的耳念珠菌定植者没有明显症状。也就是说,一个患者可能没有发热、没有明显感染表现,却已经携带耳念珠菌。
更值得关注的是,定植并不是“没事”。2025年CDC发表的一项研究分析了美国2016–2023年21195名耳念珠菌筛查阳性患者,6.9%随后发展为临床病例(其中 2.8%为血液感染)。这其实是一个很有冲击力的数据,虽然耳念珠菌定植者并不等于感染者,但一部分定植者之后确实会进展为临床感染。

普通的真菌感染,很多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患者本身。但耳念珠菌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就是它能够在人体以外的环境中持续存在。
综述指出,耳念珠菌能够黏附于生物和非生物表面,并具有较强的环境持留能力。患者周围的床栏、床旁桌以及其他高频接触表面,都可能受到污染;医疗设备也可能参与传播。
也就是说,当一名耳念珠菌携带者离开病房后,传播风险并不一定随患者离开而结束。如果环境和设备没有得到规范处理,病原体仍可能留在原来的环境中。
耳念珠菌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生物学特征——形成生物膜的能力。
生物膜可以简单理解为微生物聚集并附着在表面形成的一种复杂结构。对于耳念珠菌而言,这种能力可能帮助其更好地黏附于人体组织、医疗器械及其他表面,也可能增加其清除难度。再加上耳念珠菌具有较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当患者定植、环境污染以及医疗设备接触相互连接时,就可能形成一条持续存在的传播链。所以,耳念珠菌暴发真正棘手的地方是病原体可能在患者和环境之间反复循环。

耳念珠菌的另一个特殊之处,是实验室鉴定存在一定难度。在传统的表型或生化鉴定方法下,耳念珠菌有可能被误认为其他念珠菌,尤其是与其关系较近的菌种。随着MALDI-TOF质谱、PCR及分子检测等技术的发展,耳念珠菌的鉴定能力已经明显提高。
这对于感控来说非常重要:病原体越早被准确识别,越有机会在传播形成规模之前采取干预措施。
综述指出,耳念珠菌对唑类抗真菌药物的耐药尤其值得关注,同时也已经发现对棘白菌素类和两性霉素B耐药的菌株。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菌株可能同时表现出对多种抗真菌药物的耐药性。这意味着,一旦耳念珠菌引起侵袭性感染,治疗选择可能受到明显限制。
因此,与很多感染不同,耳念珠菌防控不能只把重点全部放在“感染之后怎么治疗”。而是尽可能减少定植、阻断传播、降低医院内暴发风险。

这篇综述的核心观点在于,应对耳念珠菌需要构建一个多环节的综合防控体系。这个体系始于提高实验室的识别能力,并依据风险评估积极开展筛查和监测;一旦发现携带者或感染者,须立即实施接触预防措施以阻断患者间的交叉传播。与此同时,患者周围环境及共用医疗设备的清洁消毒也必须同步纳入管理。
其中,共享设备是极易被忽视却至关重要的传播环节。血压计、监护仪等可重复使用设备在不同患者间流转时,若未进行规范的清洁消毒,便可能成为传播链上的“移动桥梁”。由此形成的完整防控链条应是:早发现 → 早识别 → 及时隔离 → 手卫生 → 环境清洁消毒 → 设备管理 → 持续监测。这一链条的每个环节都缺一不可,因为没有任何单一措施能够独立解决所有问题。

耳念珠菌的威胁,不止于耐药,更在于它无声无息的传播方式。面对耳念珠菌,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某一个“超级措施”,而是能否把患者、环境、设备和医护人员连接起来的传播链条逐一切断。
文献来源:
Hayes, J.F. Candida auris: Epidemiology Update and a Review of Strategies to Prevent Spread. J. Clin. Med. 2024, 13, 6675. https://doi.org/10.3390/jcm13226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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